三十年前,前夫抛妻弃子,去国外当黑户。
我被前婆婆赶出家门,不但独自抚育儿子长大,还要承担他留下的大笔债务。
如今,他在国外混得穷困潦倒,露宿街头,被好心志愿者送回国。
「李大爷一辈子辛苦,现在就想和亲人在一起安享晚年。」
儿子为了博个好名声,偷偷把他接回来丢给我照顾。
「妈,都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就别再耍小脾气了,好好照顾爸。」
前夫不是个好东西,儿子看来也不能要了……
1
我是真没想到,这辈子还能再听到前夫李国平这个名字。
当时,我正在给儿子一家打扫为生,刚把整个屋子的地拖干净,准备再把换季的鞋子拿去刷,突然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声音,问我是不是李国平李大爷的妻子。
听到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,我心里顿时烦躁起来,问对方什么事。
他说自己是国外志愿者协会的,简单来说,就是他们遇到了在国外穷困潦倒,露宿街头的李国平。
本着人道主义精神,打算让这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回国安享晚年。
所以协会凑钱给他买了一张机票,把他送回国内,然后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个前妻的电话,想要让我接手,照顾他后半辈子。
「一日夫妻百日恩,李大爷这辈子过得辛苦,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亲人身边,安享晚年。」
「周阿姨,您现在住在哪里?我们帮您把人送过去。」
我只觉得自己手都在发抖,几乎是对着电话吼了出来:「你让他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!」
不等志愿者反应过来,我直接挂断,把那个号码拉黑。
2
刚刚吼的那一声,几乎用尽了我所有力气。
抱着手里一盆鞋子,我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陷入茫然,一时不知该干些什么。
三十年前,李国平听朋友说国外遍地是黄金,心血来潮,说哪怕是当黑户也要去国外赚钱。
我给他权衡利弊,希望他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可他大发雷霆,骂我挡了他的财路,直接把我打进医院。
等出院的时候,发现他已经把家里所有钱一卷而空,来了个人间蒸发。
非但如此,他甚至在临走前还找全村人借了个遍。
几十个人过来堵我家的门,让我还钱。
六千多块,在那个年代,几乎是很多家庭的全部家当了。
当时儿子才三岁,我真真是被逼到走投无路。
前婆婆怕债务扯上她,连夜把我赶了出去,孙子也不要了。
后来怕不保险,还去报警说儿子失踪,硬拉着我去办了离婚证。
领到证后,她一脸得意地看着我:「我儿子给你留了个种,还白养你三年,那些钱怎么不该你还。」
「像你这样没见识的蠢女人,只会拖累他,我儿子可是要办大事的男人,到时候赚了钱要带我去国外享福。」
她知道,她什么都知道。
却在人前哭诉说我蛮横霸道,在外面偷人,才把老公气走。
3
一阵电话铃声响起,把我从久远的回忆中拖了出来,是儿子打来的。
我深吸几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开心点。
「儿子,什么事?」
「妈,爸回国了,你知道吗?」
他把志愿者的话简单讲了一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:「他们……打电话给你了吗?」
极致压抑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,我几乎是咬着牙开口:「别理那些人,再打过来就挂了。」
儿子好像想说些什么,但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嗯了一声:「妈,晚上我带几个卤菜回来。」
「好。」
4
幸好,儿子是和我一条心的。
他从小身体不好,从出生起都是我在家里照顾。
对此前婆婆很有意见,所以才会说是他儿子白养我三年。
那几年我虽然在家,但一直有接手工活做,都是等晚上孩子睡了,做到凌晨两三点,并不比李国平赚得少。
后来,也幸好是靠着那些手工活的底子,才在制衣厂找到一份工作,慢慢把日子过了起来。
现在儿子大了,结婚生了孙子,我也退休了。
本以为那段艰难的日子永远不用再想起,可没想到仅仅一通电话,就让我彻底崩溃。
我抹了抹发酸的眼角,把那些鞋子刷完晾好之后,又一直忙到下午五点,才回家烧饭做菜等儿子一家下班回来。
我的房子离儿子家不远,提前做好,他们下班就可以直接吃上热腾腾的饭菜。
年轻人工作忙,我们退休老人家能帮一点是一点,现在孙子读小学四年级,不用像以前那样接送,算是轻快了不少。
晚饭,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吃着,让我下午烦闷的心情稍微疏解了一些。
孙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我:「奶奶,您辛苦了,这是我中午发的水果,特意留给您吃。」
我笑呵呵地接了下来:「阳阳乖,我们家阳阳最懂事,最孝顺了。」
顺便不忘夸夸儿子儿媳:「还是你们教得好。」
儿媳一脸疼爱地摸摸孩子的头:「妈,您这说得哪里话,家和万事兴,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,孩子看在眼里,才这么听话懂事的。」
我正准备回一句,就看到儿媳轻轻捏了一把阳阳的胳膊。
孙子马上满脸笑地对我说:「奶奶,听说爷爷回国了,到时候我们把他接过来一起住,我一定会像孝顺您一样孝顺爷爷的。」
我愣在了原地,忍不住视线看向儿子,他低着头不敢和我对视。
我没接孙子的话,低头默默吃饭,整顿饭的气氛都很尴尬。
5
吃完之后,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。
儿子站到我身边:「妈,都是一家人,何必要搞成这样。」
「爸这么多年在国外也辛苦了,现在人家好心把他送回来,我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啊。」
「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,我们还怎么做人啊。」
「那你想怎么样?」我放下手上的活,冷冷看着他。
他见我接话以为我是松了口,放下心来:「这好办,我们一起把爸接回来,你这里正好有间空房间。」
「这么多年你也没找个伴,心里肯定还是想着他的,两个人有个照应,我们做儿女的也放心。」
「不过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。」
「阳阳听说爷爷要回来,特别高兴……」
他说着说着,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对,不禁收住了口。
此刻我真恨不得把手上的碗砸到他的脸上去。
6
他从小跟着我颠沛流离,看着我没日没夜干活还债,甚至有时候被债主半夜砸门叫骂,难道不知道这一切是谁害的!
这么多年,追求我的人并不是没有,我为什么不找,是因为心里还有那个狗东西?!
还不是因为他小时候日日抱着我大哭大喊,说不想有个后爸。
我此生最恨的人就是李国平,他竟然想要把那狗东西接回来,还想让我伺候他,给他做饭!
饭是我做的,菜是我买的,我从来没让儿子一家交过一分钱生活费,什么叫多双筷子就可以!
「你别再跟我谈这事,他就算是死在外面也和我无关!」
我的吼声有些大,儿媳听到后拍了拍阳阳的头,让他回屋里。
然后表情有些无奈地走到我面前。
「妈,别这么大火气,会吓到孩子的,我们也是商量商量。」
面对儿媳,我没办法像对儿子那样发脾气,只能不停擦着手上的碗,用沉默来表达心里的不满。
儿媳拉了拉儿子的衣袖,把他拽了出去。
等我洗完碗出来,两人已经不在房里了。
我在阳阳身边坐下:「是谁告诉你,那个人要回来的?」
「你说爷爷吗?」阳阳一脸天真地看着我,「是爸爸说的,爸爸说等到把爷爷接回来,就给我买个大机器人。」
说完,他拉着我的胳膊不停摇晃:「奶奶,我们早点把爷爷接回来好不好?」
我硬挤出一丝笑容,没再多说。
7
下楼倒垃圾的时候,竟然在一旁角落发现儿子儿媳在低声争吵。
「你妈怎么这样,这么一点小事也不答应?」
是儿媳的声音。
「哎,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我爸他当年对我妈不好,我妈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。」
「多大的事,都过去三十年了,至于这么小心眼嘛,人家陌生人都能这么热情,又是买机票,又是到处打听电话的,她倒好,电话都打到面前了,竟然叫人家送回去,结果人家来找我们,真是丢人。」
儿媳的语气很是不忿,就好像我做了一件多么冷血无情,为人所不耻的事情。
儿子好像想解释什么,也被她直接打断了:「你爸找家的事都上了报纸,网上也有那么多人关注,这就是天上送来的流量啊,你不好好接着,马上热度就没了。」
儿子从小就不是个有主意的人,听了儿媳的话连连点头:「我也没说不劝啊,我只是说慢慢来……」
「什么慢慢来,等你慢慢来黄花菜都凉了,你妈这不正好有个空房间嘛,直接住就行,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,有什么好想的,大不了赚了钱我给她多买两身衣服。」
我说他们怎么对这个几乎没见过面的人这么热情,原来是报着这样的打算。
在工作之余,儿媳弄了个短视频账号,叫【李子太太】,平时会拍些日常生活,科学育娃之类的,目前做得不温不火。
他们是想要借着李国平的热度,来蹭一波流量。
听到他们理所应当地想着,把那狗东西如何如何甩锅给我照顾,只感觉气得全身都在发抖。
儿子的话停住了,已经发现了我。
他的语气有些心虚,喊了一声妈。
儿媳看到我之后,脸色也有些不自在。
我之前只以为儿子是被那些志愿者糊弄了,可现在才明白,他什么都知道,却依然选择在权衡利弊后,让我妥协。
我一句话都没回,直接回去。
是,我是有一个房间空着。
多做一个人的饭菜也并不会很麻烦。
可难道我就不是人吗,他们做的任何决定就丝毫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吗?
8
后面几天,儿子儿媳对我很是殷勤,估计是怕我听到那晚的话生气。
我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,只要他们不再提把李国平接回来的事,之前那些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。
可我没想到,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重阳节这天,儿媳提早请假下班,带着我去逛街,说要帮我买衣服。
「妈,浩明今天也会请假,做饭的事交给他,我们就好好逛逛吧。」
她给我买了一件羊毛衫,我也给她买了一件秋季风衣,还给阳阳买了他想要的机器人。
还没回家,她在店里就忍不住对着穿衣镜拍了一个视频,展示今天的新衣服。
【婆婆给我买的新衣服,大家看漂亮吗?天啊,怎么会有这样的绝世好婆婆被我遇见,我真是太幸福了~】
她在我面前,嘴总是特别甜,哄得我很开心。
所以那晚无意听到她和儿子的争吵,才会觉得反差极大。
不过身为儿媳,能做到嘴巴甜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我拎着袋子和她笑着回去。
只是当推开家门的时候,我笑不出来了。
9
客厅沙发上,坐着一个黑瘦黑瘦的老头,拉着孙子正笑眯眯地说话,是我那三十年没有见到的前夫李国平。
他见我进来,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,伸脚碾了几下:「舒兰,回来了啊。」
看着他,我忍不住全身颤抖,拳头攥紧,指甲几乎狠狠掐进了肉里。
瞬间,我就明白了。
今天儿媳特意拉我出来逛街,就是为了趁我不在,把这李国平弄回家。
「奶奶你看,爷爷回来了!他在跟我讲外国的事呢。」阳阳开心地蹦到我面前。
「奶奶今天逛街,给你买了玩具,快谢谢奶奶。」儿媳把那个机器人的包装盒笑眯眯地捧了出来。
阳阳乐得一蹦三尺高,接过后直接扑进我怀里:「谢谢奶奶,奶奶最好了!」
身边一片欢声笑语,儿子坐在那和李国平闲聊,时不时点头应和;儿媳脸上满是笑容,揉着阳阳的脑袋说喊爷爷来吃饭;阳阳蹦蹦跳跳地跑过去,就连李国平的脸上也满是尽享天伦之乐的畅快。
可我却觉得冷,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,周围一切的和谐好像和我完全格格不入,只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气从心中升腾出来,直到我再也压抑不住。
我拎起手上的袋子就往李国平脸上砸去:「这是我的家,你滚,你给我滚!」
李国平开始还在和儿子乐呵笑着,猝不及防被我砸到脸,顿时脸色大变。
他站起身,直接扬起巴掌就朝我打了过来。
「反了你!一个女人竟然敢打男人!」
10
自从生下儿子后,李国平的本性就彻底暴露出来,不再像刚结婚的时候对我哄着,只要一言不合就大打动手。
要是反抗,他打得更加厉害。
那时候没什么离婚的概念,嫁了什么样的人就只能认命。
此刻的我只恨当时的自己怎么会那么窝囊,被打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蜷缩着身子,紧紧保护着儿子,一日一日的忍住。
可再难的日子我也挺过来了,他想破坏我现在的生活,就算被打死也不可能让他如意!
他的巴掌扬了起来,被儿子赶紧拖住。
「爸,别生气,我来好好劝劝妈。」
三十年毫无音讯,他这声爸竟然叫得这么自然。
李国平打我们母子的场景他不记得,可是我记得,这辈子也忘不了!
儿子给儿媳使了个眼色,儿媳反应过来,赶紧把我拉到了房间,顺便把阳阳也拉了进来。
「妈,孩子还在呢,您先消消气吧。」
她的意思就是我不应该在阳阳面前发脾气,我知道这对孩子影响不好,可我忍不了,也不想忍!
「是谁把那老头带回来的!」
儿媳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给我揉起了肩膀:「妈,人家志愿者一直在打我们的电话呢,爸现在无依无靠,根本没地方可去。」
「浩明从小父亲不在身边,他是个孝顺的人,真的很想尽尽孝道,好好伺候你们。」
「阳阳也喜欢这个爷爷,那些志愿者说以后阳阳要出国的话,可以联系他们,所以我们也不能做得太绝啊。」
「就算爸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,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,他也后悔了。」
是吗,看他刚刚扬巴掌要打我的样子,我可没有看到一点半点的后悔。
想跟我打亲情牌,可我现在所有的情绪全部沉浸在怨恨当中,已经无法再挤出一丝温情。
「你们先去吃吧,让我静一静。」
我还是不想在孩子面前大打出手,闹得狼狈不堪。
儿媳以为我能想通,脸上的表情顿时高兴起来。
「好勒,妈,要是你现在没胃口,待会儿我带你去吃别的,上次我去了一家烤鱼就很不错呢。」
11
我沉默地靠在床头,没有做声。
儿媳带着孙子出去了,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,时不时还有酒杯碰撞,和阳阳一句一句喊着爷爷。
我为这个家,付出的一点也不少。
可为什么这个消失三十年的人一出现,就可以轻易取代我的位置。
许久之后,卧室外面传来敲门声,儿子探了个脑袋进来。
「妈,我们吃完了,先带阳阳回去写作业。」
我走出门一看,桌上杯盘狼藉,地上也是乌七八糟,到处是油渍,和随处弹下的烟灰。
李国平一边剔牙一边阴阳怪气地看着我:「周舒兰,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嘛,还有儿子帮你做饭吃。」
哪怕看他一眼我都觉得难受:「你们把这老头也带回去。」
儿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:「妈,我们那就两间房,我和倩倩一间,阳阳一间,住不下啊。」
「那是你们的事。」
儿媳过来拉了拉我的手:「妈,你这里房子大,让爸先在你这里暂住几天,我们再从长计议吧。」
李国平不高兴了,直接一拍桌子:「什么暂住几天,这房子老子怎么不能住了!」
他伸手直指着我的鼻子:「当年要不是你偷藏了私房钱,我在国外至于那么辛苦嘛。」
「用老子的私房钱买房子,还不让老子住,信不信老子打死你!」
浓郁的怨气根本就没有随着时间散开,而是统统强行压在心底,等待爆发!
我抓起桌上的盘子使劲往他身上砸:「打,你打啊,你以为还是以前嘛,一只脚快进棺材还在我面前逞威风!」
见我们两个又要打起来,儿子儿媳赶紧过来拉。
「爸,你不在的这些年妈也很辛苦的,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。」
「妈,你就少说两句吧,孩子都要吓哭了。」
「哼,辛苦?」李国平冷笑一声,「她一个女人能把你养大?肯定不知道背地里跟了多少男人。」
「儿子告诉我了,现在有好几个老头想追你,你不让我住,就是怕我影响你带那些老头回家吧。」
「我警告你,你的房子你的钱,只能给我用,给儿子孙子用,难不成还想结婚留给外面的野男人用,做梦!」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,这……是他说的?
他担心我和别的男人结婚,以后钱少了他的份?
那一刻,我直觉得荒诞至极。
为了流量,为了搭上志愿者这条线,甚至为了钱,都是他接李国平回来的理由。
可他有考虑过我吗!?
他想要所有好处,想做既得利益者,可唯独我的感受,从始至终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。
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儿子……
甚至连这顿饭的碗,都放在桌上,等着留给我来洗。
顿时只觉得精神气完全委顿了下去,好累,我真的好累。
只靠我一个人,今晚是无法把李国平赶走的。
「好,他不走,那我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