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三岁那年，晚上8点多，父亲让我去草甸牵牲口，路过玉米地，我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。 完全是年少无知在作怪，我循着声音往里走，借着清朗的月光看到了原本我不该看到的一幕。 曹四哥和郑二嫂紧紧抱在一起，意想不到的场面让我忍不住一声惊呼。 郑二嫂回过头看到了我，她惊慌失措，曹四哥低下了头。 我转身想走，郑二嫂叫住了我：小小，你千万不要把你看到的事说出去，二嫂求求你了，你不是爱看书吗，你爱看啥样的书，明天二嫂就给你买。 我倒退几步，转身跑了。 郑二嫂的丈夫是郑二哥，曹四哥的老婆是刘大姐，郑和曹两家都是种菜的，棚挨棚地挨地，曹四哥和郑二哥亲如兄弟，棚里的农活都是混着干。 谁知表面的和谐背后，郑二嫂和曹四哥居然暗渡陈仓！郑二哥长得膀大腰圆浓眉大眼，而曹四哥又矮又小话都说不清楚，郑二嫂到底相中了曹四哥哪一点？ 郑二嫂信守承诺，第二天就给我送来了一本厚厚的“西游记”。她还叮嘱我，千万替她保守秘密，有什么要求和她说就行，她一定尽力满足。 慢慢地我也摸清了她和四哥的行动时间，大约在每周五的傍晚，两家的孩子都去奶奶或者姥姥家了，刘大姐去打牌了，郑二哥喝多了睡着了。先是郑二嫂假装吆喝鸡鸭，下了坡闪进了玉米地。然后是四哥在坡前左顾右盼咳嗽几声，也跑进了米地。 我的书越来越多，我也隐约明白了郑二嫂为什么喜欢曹四哥。 二哥脾气火爆，喜欢喝酒，酒后对二嫂非打即骂，我看见两次二嫂披头散发从棚里跑出来，而二哥拎着酒瓶子在后面追。我记得那次二嫂被二哥踹折了肋骨是曹四哥领二嫂去的医院，他们的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。 郑二哥打人真狠啊，去年他摁着二嫂打，不管一旁女儿大妞的哭喊就是不停手，后来我喊来我父亲他才罢手。 听说二嫂的娘家人也很自私，她那两个弟弟除了爱管二嫂要钱外，二嫂被家暴也不管。二嫂回娘家躲，当天就被送回来。 日子缓缓的过，转过年入秋，我哥知道了我的藏书地点。二嫂给我买的书我都不给他看，他对书不爱惜，我以前的书他看完之后都当了厕纸。 他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书，如果我不告诉他，他就对父母说我拿家里的钱买书。万般无奈下我只好说出了实情。 比我大两岁的哥哥点着我的鼻子说：没想到你人长得小，点子可真多！ 一周后的中午，二嫂跌跌撞撞来找我，她脸肿了半边，嘴角淌着血。她质问我：小小，你为啥这么不守信用，我说了《平凡的世界》我过几天就给你买，我还没攒够钱呢……你为啥等不及要和郑老二说呀！ 我愣在那里。二嫂踉踉跄跄地走了，走时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。 郑二嫂和曹四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，郑二哥把他们堵在了玉米地里，二哥把四哥打得都跪下了。 我哥向我炫耀：老弟，就你聪明？我去找郑二哥告密了，他赏了我50元，我领几个小伙伴大吃了一顿，你不知道羊肉有多香…… 第二天一大早，传来了郑二嫂自杀的消息，她喝了整整一瓶农药！ 那天我像疯了一样扑在哥身上，打他咬他，父母拦也拦不住。 郑二嫂被埋在了荒野，婆家坟地不收，娘家墓地不留，她是有污点的人。 我渐渐长大了，可我忘不了郑二嫂，每个午夜梦回睁开眼，她狠狠地盯着我。而每次逛书店，看到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我都不敢买，因为书里面有我人生的投影。 每年的清明节我都去祭拜郑二嫂，前年，清明节，我遇到了大妞，她远嫁了，很少回来。 还没等我开口，她便冲我吼：当年，要不是你多嘴，我妈也不会死！她给你买了那么多书，也没堵住你的嘴呀。 我不知该说什么，我不杀伯仁，伯仁却因我而死。 大妞说，那时她虽然小，但她和妹妹也知道妈妈的事，她支持妈妈，因为妈妈太苦了！ 我呆住了。郑二嫂娘家姓陈，全名陈小花，荒野漫延，风凄冷，倔强的小花永远开在我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