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七年春,天门县。 襄河畔的岳家渡飘着槐花雨。绸缎庄掌柜李守仁推开雕花木窗时,檐角铜铃正撞碎一缕晨光,他瞥见账房先生周墨白长衫下摆沾着暗红,像浸了隔夜的血。 周墨白失踪那日,渡口的船娘看见他抱着青布包袱往龙王庙去。包袱皮被江风掀起一角,露出半匹暗纹织锦,水波似的纹路里掺着金丝——正是李家绸庄秘传的"汉水鳞"。 李守仁站在库房暗格里,指尖抚过檀木架上整整齐齐的二十四匹绸缎。这些本该在月前运往重庆的货,此刻只剩下二十三匹。暗门后的水漏滴滴答答,像某种倒计时。 "老爷,三姨太的安胎药熬好了。" 丫鬟春杏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,半块碎瓷从袖口滑落。那是周墨白惯用的青花盖碗,今晨却在后厨灰堆里寻得。 更深露重时,李守仁摸进蚕室。月光透过桑叶纹窗棂,在千层蚕架上投下蛛网似的影。本该休眠的蚕种正在疯狂吐丝,血红丝线爬满竹匾,像无数道细小的伤口。 "老爷也发现了?"阴影里转出三姨太玉蓉,她葱绿缎鞋踩过满地猩红。 "周先生改良的蚕种,吃的是鸡血拌桑叶。"她肚腹隆起如满月,指尖却绕着缕金丝又道,"这金线可不是镀的,是把金箔喂给蚕宝宝..." 暗门突然洞开,管家福伯举着煤油灯僵在原地。火光跃动间,李守仁看见玉蓉后颈浮现鳞片状红斑——和那匹失窃的"汉水鳞"纹路一模一样。 渡口龙王庙的戏台正在排演《目连救母》。饰目连的武生甩出水袖,十丈白绫忽化作血练。看客们尖叫逃散时,李守仁认出那正是自家库房丢失的"汉水鳞"。 戏台后的妆阁里,周墨白的尸体端坐镜前,脸上勾着半面阎罗妆。验尸的仵作撬开他紧攥的右手,掌心里蜷着只金蚕,蚕腹鼓胀如珠——里面裹着张染血的当票。 "死胎换金蚕,阴债阳间还。"玉蓉抚着肚子轻笑,"周先生算盘打得精,却不知蚕儿吐丝时,最忌沾亲生骨血。"她忽然剧烈咳嗽,指缝间漏出的金丝缠住脖颈,越收越紧。 当李守仁在暗格里发现第二十四匹绸缎时,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绸。薄如蝉翼的织物上,万千金丝织就岳家渡地图,每处宅院都标着朱砂小楷:王家当铺存白银八千两、赵记粮仓囤新米百石... 渡口忽起大火,火舌舔过之处,绸缎庄的存货化作漫天金蝶。玉蓉在火光中起舞,血蚕从七窍钻出,将她裹成琥珀色的茧。有船娘说那夜听见婴啼,看见金茧顺汉水漂流而下,在江心绽出朵血红莲花。 翌日,重庆来的客商带着二十三匹"汉水鳞"登船。李守仁站在焦黑的码头,袖中半匹残绸猎猎作响,经纬线里缠着根胎发——那本是他留给未出世嫡子的长命锁。
民国十七年春,天门县。 襄河畔的岳家渡飘着槐花雨。绸缎庄掌柜李守仁推开雕
乡土吖天门
2025-03-31 01:35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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